经典同志小说:深圳邂逅体育老师[完整版](4)

2019-03-23 13:43:10 作者: 阅读:

深夜的电话

幽幽的灯下,我用新钢笔练字。笔尖毫不生涩,出水很流畅,除了点画的笔锋稍有点不是很顺手之外,其他的都还不错。看来这支钢笔应该是正版的派克,还是值点钱的。

因为小时候的字曾经被一个小学老师在班上公开表扬过,一直很喜欢在白纸上勾勾画画,抄抄写写。虽然也没有正儿八经地练过书法,但是经过这么多年自我修炼,写出来的字也自成一格,颇有点个人的特色。

读小说和练字是我中学时代最喜欢做的事情。

无聊的时候,我总会习惯性地乱写一通。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种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陈国志,陈国志,陈国志,我在白纸上不断地写下体育老师的名字。

脑海里像放电影般,不断闪现许多画面:

他站在我面前傻笑着说,你要配合我;

他在厨房里手脚麻利地炒菜;

他举起酒杯说,少爷,喝吧;

他边喝酒,边用手抚摸着我的大腿;

他戴着头盔,低声说,你可以抱着我

他骑着摩托车酷酷的样子;

他的小眼睛,淡淡的须根,圆实的手掌,鼓鼓的肱二头肌,看着我时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身上隐隐那股熟悉的气息……

看着他写的那张字条,那笨拙幼稚的笔迹和他成熟稳健的性格反差真够大的。

“陈国志,你是一头猪,一头猪!”

酸涩中又带着点点甜蜜,我忍不住骂了一句。

叮铃铃,叮铃铃。

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乍起,是老家的电话,一种不祥的预感让我的心瞬间悬了起来。

出门在外最怕家里深夜里打来的电话,肯定就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忐忑不安地接了电话。

“弟弟,咱爸开山工时摔跤伤到腰椎了,现在医院,医生说如果不及时手术就有可能瘫痪,呜呜——”

是二姐打来的,话都还没说完就哭了。

“姐,别哭,先别哭,慢慢说……”

突然来的噩耗让我也慌了神,但是理智告诉我必须冷静下来,才能处理好眼前的事情。

好不容易等姐姐平静下来,我才了解到事情的经过。

原来,已经六十多的老父亲跟着村里的年轻人一起去“开山工”。所谓开山工,就是有人把一座山承包下来,然后请工人把山上值钱的树木砍下来,因为山路崎岖无法用车来运载,只能靠人背出来,再由车拉出去外面卖。

开山工的男人都是一些三四十岁的青壮年,哪有六十多岁的老头去干这种事的。对着电话,我骂了一句:“活该!明知道自己身体不行,还要去干吗?现在出事才知道哪里轻重了吧!”

“我们今天下午才入院的,爸说先别告诉你,怕你着急。但是医院说要动手术,先交五千块钱。我们七凑八凑才筹到三千多。”

“我哥呢,他没想办法吗?”

“他和嫂子来过一次,给了伍佰元就再也没来了。”

“王八蛋,正是个混蛋!”

“姐,你先别急。大哥我们是指望不上了,你和三姐照顾好爸爸,手术费我来想办法,没事的,我明天马上就回家,你放心!”

生活中突发的事件会有很多,让你防不胜防。因为无依无靠,所以必须坚强。

《大宅门》的二奶奶因为白颖园的事件被地痞黄荣发威胁的时候对白景琦说:“有事发生的时候你要做最坏的打算,当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时候,你又要往好处想。”

我心里顿时不再慌乱了。筹钱动手术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我的月工资2000左右,但是教师节,国庆节各发了1000奖金。除了一些花费,我手头上还是有六千元的。

一万元应该差不多了吧,不够到时再想办法了。

放心不下,又和一个同学打了招呼。

放下电话,发觉已经过了十二点了,然而却毫无睡意。

一把扯下刚才写的那张稿纸,胡乱团成一团扔到垃圾桶里。合上钢笔,塞进抽屉中,顺手拉黑了台灯。

黑暗中,我依然睁着眼睛,辗转反侧……

我的老家

当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时,我就猛然惊醒了。

眼睛酸涩难忍,昨天夜里像煎咸鱼一样,翻来覆去睡不着。朦胧中又醒了好多次,反反复复好不容易熬到天亮。

昨天夜里已经分别用短信给领导和同事请了两天假了,加上周六日,有四天假期,希望可以先解决父亲的手术问题吧。

深圳离老家大概三个多小时的车程。

一路上,道路两边的田野泛起金色稻浪,此起彼伏,风光如画,颇有点欧洲小镇的那种感觉,然而我却始终无心欣赏美景,心早已飞到家里了。

白岩松说人生中有百分之五是极其快乐的,百分之五是极其痛苦的,剩下的就是平淡。一个国民偶像的生活都是平淡的,何况我们这等蝼蚁呢?生活就是这么戏剧化,很多感情经得起患难,却往往经不起平淡。

望着旁边不断掠过风景,眼前渐渐模糊起来……

据族谱介绍,我们祖上是中原地区(河南和山东交界)的原住民,在战乱中逃难到江西一带,后来又辗转到了广东梅州地区。

上大学的时候听语言学的老师说,客家人就是中原人的后裔。所以客家人在不断的迁徙中,依然保留了很多中古汉语的语言习惯,是比较接近北方方言的。这么一说,我就自然就明白为什么在大学里客家人学习普通话要比粤方言地区和闽方言地区的同学要容易一些了。

记得很小的时候,有些河南的难民上门讨饭吃,我的爷爷就是操着了一口客家话和他们交流,也连蒙带猜也能理解七七八八。

七八十年代的梅州地区是穷困落后的代名词。

祖上三代都是山区里的农民,没有人经商,没人做官,也没有知识分子。据说我的爷爷上过两年私塾,会认几个字。我的爸爸勉强读到小学毕业,妈妈则是个不打折扣的文盲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的。

我上面是一个大哥,三个姐姐,下面还有个弟弟。大哥在二十岁的时候就结婚了,为了给他建新房结婚,三个姐姐自觉放弃了读书,在家分担家里的农活。

等到大哥孩子稍大了点,嫂子就吵着要分家了。他们一家五口人住新房子,我们依旧住着以前的烂房子。

我从小见惯了父亲的懦弱,母亲的无知,哥哥的蛮横,嫂子的自私,还有姐姐们的逆来顺受。这一切都曾经让我心怀怨恨。怨恨自己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却无力摆脱命运的安排。

不过,因为接受了教育,让我看到了外面的世界,让我看到命运的曙光。

在偏僻的农村,我看到了太多的苦难,这里面有穷困的原因,更多是缺乏文化知识的愚昧无知造成的悲剧。不甘心被黄土淹没的我唯有更加自觉读书。潜意识中,或许只有读书可以让我逃避现实,让我看到希望。

离开家乡到县城读中学的时候,刚开始还十几个同伴。渐渐地,人越来越少,后来干脆就剩下我一个了。

九十年代的县城经济有所好转了,班上的官二代和富二代也渐渐冒出来了。所谓人穷志短,青春期的我敏感脆弱,因为自卑过分自尊,表现出来的则是自以为是的清高和傲慢。所以,我常常会与老师和同学有些言语甚至肢体上的冲突,现在想来完全是自己自卑心理在作祟。

请原谅一个懵懂青涩的少年在自卑中自我摸索着成长的艰难挣扎吧!

在成年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常常会在梦中出现每次交各种费用时的纠结和痛苦场景,每天吃饭要避开同学,躲在宿舍的角落吃从自己家里带来的咸菜,酸豆角,黄豆。有时甚至连这些都吃不上,就要讨点酱油拌饭。面对着那些可以饭馆餐厅包餐和在饭堂打上一元两元菜肴的同学,那种窘迫和难堪常常让我无地自容。上语文课的时候就不难理解“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这就是为什么穷山恶水容易出刁民,饱暖而思淫欲了。

有一次整理书柜,翻出一张初三毕业时和几个同学的合照。照片中的我又干又瘦,黑不拉叽,看上去真的像非洲的难民。

营养不良,情绪压抑给青春期的我留下不少后遗症,最明显的就是我的个头长到一米六多就没有再长了。

也许,苦难在我幼小的心灵里点上了一盏明灯,那就是我一定要走出这个穷乡僻壤,去寻找梦想中的生活。

那时,梦想中的生活没有具体的概念,大概就是可以远离家乡,不用靠卖力气在一亩三分地里讨生活。

曾经有一个比我年长好几岁的远方亲戚,通过读书考上了大学,毕业以后留在了广州,然后娶妻生子,安居乐业。每逢看到他衣锦还乡,十里八乡的老乡都会以他作为榜样来勉励自己的孩子,要好好读书,将来可以像他那样光宗耀祖。

他成功让我看到黑暗中的依稀亮光,这也是成为我能坚持下去的唯一理由。

我就像郊外荒野地里的野草一样,寂寂无闻,默默求存。

也许是天道酬勤,也许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高考中我如愿以偿考出了好成绩,按我当年的成绩其实可以上更好的学校。但是一贫如洗的家境让我被迫选择了一所市属的师范学校,一则是上学免学费,每个月还有伙食补贴,二则是毕业以后可以直接分配工作。

尽管当今中国的经济发展了,人的成才有了很多不同的渠道,越来越多所谓的有识之士纷纷抨击国内高考的制度如何不人性化,不客观,不科学,西方国家又是如何实行素质教育云云。

我心里只想弱弱地问一句:处于底层的普通老百姓子弟,如果不拼高考,我们可以拿什么和别人拼呢?拼什么?家庭出身、社会资源、人脉关系?这一切,你有么?

欧美发达国家以中产阶级居多,他们的父母有能力,有时间,有足够的金钱来供他们的孩子去学钢琴,跳芭蕾舞,学习击剑划艇,打橄榄球,高尔夫甚至组织寒暑假的国外远足旅行和不同形式的夏令营。人人都知道这些素质光靠读书和考试是培养不出来的。

然而,这些素质教育有哪一项不是靠金钱堆砌出来的呢?

有句话说得很好:一个贵族的培养需要三代人的努力。

从1978年的改革开放到现在,中国经济的一直高速发展,社会积累了不少财富,国内开始出现了精英阶层。这些精英家庭除了国定的资产、流动资产之外,还有个人的能力和价值、社会地位、教育素养及其生活品味。他们对子女的培养绝对不仅仅是靠学校教育来完成的。

然而,当一个家庭仅仅维持着温饱,尚未真正走出贫困,有什么资格和底气来谈什么素质教育呢?

这样家庭出身的孩子最需要培养的就是生存的技能,出去社会以后是一个合格职员。普通老百姓应该接受的是大众教育,而不是精英教育。

社会已经逐渐分层,寒门难出贵子,屌丝逆袭的奇迹会越来越少。这是我们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所以,我感谢高考。

尽管我上的是很普通的一所大学,但足以改变我的命运了。

……

眼前的景色渐渐清晰起来,有人喊下车了。哦,已经进入老家的地界了。

因为交通阻滞,老家的发展始终很缓慢,没有什么工矿企业,没有足够多的外来人口,堂堂一个县城的国民收入甚至还比不上深圳的一条村子。

我对老家那种千丝万缕的复杂感情,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

就如艾青的诗句所写: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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